徐兴亚的西海固

                         开成之毁灭

                                －—固原历史永远的痛

    今日凌晨3时许，似睡非睡中，突然，发生强烈巨大的有点尖厉的响声，我知道是地震了。我每晚陪母亲在三间有100年的历史的旧屋里睡。我窜起来，奔向九十三岁母亲的炕前，大地依然在颤动，母亲耳聋，眼睛又几乎失明。我不知怎么办好，把她抱出去，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和反应能力穿外衣，屋外的气候肯定她受不了，会添病的。在我举棋不定时，地震过去了，这时全城人喧狗吠，固原城被震惊了。乘地震间歇，只能这样应对，我与儿子和妻子把一个旧式大方桌抬上炕，罩住母亲，我又在方桌上架了一层保护措施，搁了一个结实的炕几。

  我分析我们这里肯定是震中。因为晃动感不强，没有冲击波。果不其然。

  当时上网，未见媒体发布消息。今日上午9时上网，终于从固原地震局得知第一次地震3.8级，时间3时45分51秒，第二次3时55分47.2秒，震中东经106.3度，北纬36度，距固原城19公里的开城镇。

    母亲是海原大地震的幸存者，当时，她5岁。地震时，她靠后墙睡，后墙被甩出去了，因为一个柜子的支撑，她毫发无损地活下来了，当时她第一次知道了死亡，与她每日玩耍的年龄相仿一个叫红花的女孩子被地震夺去了太鲜嫩的生命。早上，母亲说了几遍，这是她的地震经验之谈。她说：“（大）地震不要救人（指家庭内部）”，“想活，自己跑”，“（不然），大人娃娃都活不了”。〔这时，又地震了。应该4级左右，时间中午12时10分左右。震动得厉害。我赶忙逃离在二楼顶头处的书房。院里，儿子与妻子勃然大怒，数说着我。博文只好停下来，活命要紧。13时30分钟，继续写这篇文章，笔记本电脑拿到一楼〕这当然是她的一家之言，但一定是血的教训。

     固原处于六盘山脉至四川龙门山脉断裂带上，是个地震多发地区。702年前（元朝大德十年八月），即公元1306年9月12日，今日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开城镇也发生了一次著名的地震。经现代科学研究考证，认为震级6.5级，烈度八至九度。开城自然地理特殊，是天造地设之地。开城是泾河与清水河的分水岭。开城岭为著名的萧关道所在的北方草原通往关中的大通道上海拔最高的地方。

    元朝那时的开城称开成，有政治意义上的一字之差，是今日开城镇乃至今日固原达到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时期。开成被元朝统治者视作“上都”，“号为上路”。

    至元八年（1271），蒙古正式建国号为元。次年十月，忽必烈封皇子忙哥刺为安西王，以京兆为分地，驻兵六盘山。于京兆（今西安），六盘山（今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开城镇）两地设王府，冬居京兆，夏居六盘。。《元史.地理志》载：“至元十年，皇子安西王分治秦蜀，遂立开成府，仍视上都，号为上路”。 早在中统二年二十月，忽必烈封其嫡长子真金（忙哥剌同母兄）为燕王。至元三年，封忙哥剌同母弟为北平王。至元四年、六年先后封忙哥剌异母兄弟忽哥赤为云南王，奥鲁赤为西平王。从嫡子身份、年长情况，应该受封为王的忙哥剌仍未受封为王，而是以亲王身份出镇京兆。可能因为当时皇太子还未确定，忙哥剌曾为皇太子的候选人，有可能成为汗位的继承人而拖迟了封王。直至立真金为太子的大局已定，发布诏书前数月，至元九年十月，先宣布封忙哥剌为安西王，使安其心，颁金印螭钮。“蒙元宗室，驸马通称诸王，然初制简略，位号无称，惟视印钮为差别。中统以后，始有国邑之名。而印钮仍分为六等，次序为金印兽钮、金印螭钮、金印驼钮”、金镀银印驼钮、金镀银印龟钮等。赐京兆、六盘山为封地，驻兵六盘山。至元十年，燕王真金被立为太子。为安慰忙哥剌，忽必烈下诏，又加封他为秦王，别赐兽钮金印，“其府在长安者为安西，在六盘者为开成，皆听为官邸”。特允在长安、六盘两地，听任修建宫邸，“一藩二印，两府并开”，如此恩宠有加，有元一代，是没有先例的，更无后继。　　　

  “开成”命名的涵意，具有重要的意义。1251年，蒙哥即大汗位后，命弟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忽必烈受命后，即南驻金莲川，并在所受京兆分地设立关中宣抚司加以治理。1256年，命刘秉忠于滦河上游选地建城，营造宫室，名为开平。中统四年（1263），以开平为上都。元建大都（今北京）后，上都为夏都。元代，历代帝王“巡幸两都，岁以为常。”每年春夏之交，元帝离开大都到上都开平去游猎避暑，入秋以后又从上都回到大都，称为“时巡”。上都的行政设置也是特殊的。开平的命名与开成的命名决不是偶然的联系。开平定于忽必烈的潜藩初设府时期，开成定于元朝建立，全国即将统一之时，都是有特殊念意义的。因此，元廷将开成“仍视上都，号称上路”，说明在元朝建立前和建立后一个时期，六盘山地区（后改称开成）被视作上都。开成地位十分显赫，有许多优惠政策和特殊待遇。”。

    忙哥剌受封以后，次年始，在京兆、六盘两地分别同时大兴土木，修筑安西王府、安西王相府。对于安西王府，根据忽必烈的旨意，听任为宫邸，尽量满足忙哥剌修筑安西王府的要求，从规格、等级都给予优待。在经弗方面也全力予以支持。至元十年，诏建京兆、开成王城、宫邸“用不足，取之庙廷（朝廷），岁或多至楮币贯计者，百三十万”。

    安西王在六盘山的宫邸，未留下文字记载。据间接资料，1307年八月壬寅，“开成地震，坏王宫及官民庐舍，压死故秦王妃也里完等五千余人”。从被压死的人数看，当时的宫邸、官舍，建筑规模是宏伟的。

    安西王在京兆的王城、宫邸可以做为开成王城宫邸的比照。据姚燧记载，“至元九年，诏立皇子为安西王，以渊龙所国国之。明年至长安，营于素产之西，毳殿中峙，卫士环列，车间容车，帐间容帐，包原络野，周四十里。中为牙门，讥其出入，故老望之，眙目惊心，赍咨啧啧，以为有国而来，名王雄藩，无有若是吾君之子威仪盛者。”《蒙兀儿史。忙哥剌传》中赞叹道：“以为威仪之盛，虽古之大单于无以过也”。“毳殿中峙”，指大殿（王宫）峙立在王城中部，卫士环列，车间容车，帐间容帐。反映当时这里还没有修建起规划一致的大街小巷，而是车、帐交错，车是蒙古人游牧、迁徙、行军的交通工具，还有供战争需要的战车，俨如巷道，也可作为防御设施：帐建置于车巷之间，供人居住、生活。车巷东西南北成列摆放，帐篷连帐篷，蒙古人初定居中原的情景宛然在目，是民族融合的过程的写照。

    安西王城为长方形，城周长约合4.564华里，王宫在中间。四城角取圆形，近似蒙古包，反映出蒙古民族特色，至元十二年（1275），即安西王京兆城完工之初，意大利人马可波罗被忽必烈派遣路过此地，后他在游记中写道：“我们到京兆府大城，这城实在是大而好看”，接着他写道：“城外有忙哥剌王的宫，宫很华丽，我就要告诉你们了。宫在一个大平原上，到处有川、河、湖、沼源泉。宫的前面有很厚很高的墙，周围五迈耳，建筑极佳，并设有銃眼（指雉堞）。墙里有许多野兽飞禽。围墙之中央即王宫，宫很大并很华丽，比这再好的是没有了。宫里有许多伟壮的殿，同美丽的房屋，到处皆油漆绘画，用金叶、蔚蓝和无数的大理石来装饰”。解放后考古发掘也证实了以上记载。

   安西王封守西土，修筑城池、宫殿、庙宇，夏有夏宫，冬有冬宫，规模之紘大，气势之雄伟，在元世诸王中是仅见的，《延厘寺碑》称“名王雄藩无有若是吾君之子威仪者”。

   元代，地方行政为省、路、府、州、县五级区划制。

    元王朝在今固原地区的行政建置极为复杂纷繁，既有路、府、州、县的设置，又有中央机构在开成设立的不同性质、功能多样的官署。至元十五年（1278），开成路曾置屯田总管府。

    元代，除路、府（州）、县地方行政机构外，根据六盘山、开成的特殊情况，中央官属中政院（专门为皇后服务而设）在六盘山、开成设有分支机构，管领六盘山怯连口诸色民匠等户都提举司、开成长官司提领所、管理开成等处怯连口诸色民匠提领所、管理长城等原田赋怯连口引者思提领所。其隶属关系自上而下依次为中政院——都提举司——长官司提领所——提领所。管领六盘山等处怯连口诸色民匠等户都提举司为西北地区（除新疆、青海外）怯连口地方管理最高机构。辖有长官司提领所5个，提领所10个，分布在今陕、甘、宁、内蒙各地，以上机构职能是负责对安西王、后妃的领地、私属人口征收粮租赋税。

    终元之世，北边诸王守旧势力的叛乱活动没有停止过，有时仍然对元廷构成严重的威胁。1269年，窝阔台之孙海都据守塔拉斯河谷叛变，以他为首的西北诸王的反抗元廷的军事斗争一直延续到1310年。西北部一直是忽必烈及其继承者放心不下和十分注意的地区，六盘山地区成为防范西北诸道王的重要军事基地。直至元末，泰定四年（1327）三月，湘宁王八剌失里由六盘山移镇上都，说明六盘山地位仍然重要，“仍视上都”。　

   蒙语“斡耳朵”意为宫廷或宫帐意思。今固原开城、大湾地区仍然有沿承元代称“斡耳朵”的地名。蒙古语把汉语中的皇帝、天子称作合罕、汗。合罕拥有众多的后妃，如成吉思汗的后妃有500左右。合罕有4个斡耳朵，如成吉思汗、元世祖忽必烈等著名皇帝，都拥有4个大斡耳朵，由4名地位较高的皇后掌管，其他后妃则分属于4个斡耳朵。各斡耳朵可占和享封私属人口、五户丝食邑及其它赏赐。合罕死后，斡耳朵及其所属民户、财产或由幼子继承；或由后妃继承守宫；或设机构管理。开成的斡耳朵当与此有关。

   元朝，在开成建有辉煌的建筑群落。元朝元贞二年（1296），报请元成宗批准动工修建延厘寺，至大德七年（1303），历时8年才竣工。元成宗为修建延厘寺，加赐黄金250两，楮币5万贯，米1450石。建筑规模及样式，“一以都城敕建诸寺为师，而小之”，即仿大都（北京）敕建诸寺的形式，规模略小，“土木之工，雕楹绘墉，朱尘绮疏，匹帝之宫”。寺名取华岳之门，揭为宣厘，延至六盘之意，命名曰延厘寺。从延厘寺的建筑，也可以窥探六盘山宫邸建筑的大致情况，动用人力、物力、财力可以想见。除了安西王府，还有安西王的办事机构王相府。开成皇族已享受园林式建筑，有养鱼池、清暑楼等。

　　　《元史·成宗纪》记载，大德十年（1036）八月壬寅，开成路地震，安西王宫殿及官民庐舍震毁，压死故秦王妃等5000余人。安西王又称秦王，安西王一世忙哥剌的王妃也里完在这次地震中也不幸遇难。地震发生后，元王朝政府“以钞万三千余锭，粮四万四千一百余石赈之”次年，元朝中书省大臣上奏朝廷“‘陕西行省言，开成路前者地震，民力重困，已免赋二年，请再免今年’从之”。

    702年前，一个有幸出现在六盘山清水绿水中的富丽堂皇的皇家宫殿官舍建筑群落，一个建筑文化的硕果，始此灰飞烟灭，给固原历史留下了永远的痛。702年后同一个农历八月，昨日之开成，今日的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开城镇又成了震中。今日，震中开城的地震，已震了4次，其中3次都是强烈的有感地震。

    开成，像那个马背上的民族一样，如旋风一般来了，又如旋风一般去了。